发布日期:2025-11-26 14:33 点击次数:89
流经彩云之南的金沙江、澜沧江、怒江、珠江、红河、伊洛瓦底江六大水系不仅在高原的肌体上刻画出深谷险滩,连通南北,更是民族迁徙的孔道,数千年流淌,以水波为曲,以桨帆为歌,无数传奇见证着云南人的“星辰大海”,从古老的舟楫往来,到云南现代航运的蓝图初展,人与水相生相融、文明在流动中交汇。循着水的足迹,我们探寻一叶扁舟从历史深处驶向未来的壮阔航程。
千川奔流而去
云南,虽地处高原,却并非水乡泽国,其水上舟楫与雄伟的山川紧密相连。六大水系如同巨大的掌纹,铺陈在云岭大地,分别注入太平洋和印度洋。这种“一省连两洋”的独特水文地理,使云南自古以来就成为中国通往南亚、东南亚的天然走廊和“南方丝绸之路”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虎跳峡 引自网络
金沙江(长江上游)如一条巨龙,劈开横断山脉,携带着云岭的磅礴之气东流入海,构建通往华中、华东的“黄金水道”;澜沧江—湄公河如一条飘逸的彩带,穿越滇境,注入南海,成为连接中国与东南亚的“东方多瑙河”;怒江—萨尔温江和伊洛瓦底江支流独龙江、大盈江等,奔向印度洋的安达曼海;南盘江、北盘江—珠江,蜿蜒向东,成为通往两广及港澳的“珠源动脉”;元江—红河,则向南流淌,是通往越南的重要通道之一。
展开剩余91%怒江大峡谷 吕岛摄于丙中洛到察瓦龙的路段
这些江河,奔流于高山深谷之间,水量丰沛,水流湍急,水能丰富,险滩密布,河谷狭窄,舟楫之力不多;在峡谷中激流勇进,彰显力量,在坝子间平缓如镜,滋养文明。先民的智慧在于尊重自然、顺应自然、利用自然。在河道相对平缓的段落,在支流汇入的河口,在需要跨越天堑的渡口,舟楫之利也便应运而生。
千年水上往来
早在战国时期,楚将庄蹻入滇,便有“循江而上”的记载﹝《史记》载“使将军庄蹻将兵循江上”,引自《历史文本书写与统一多民族国家关系:“庄蹻入滇”再论》﹞。东汉时期,居住在今保山一带怒江边的“哀牢夷”,已乘坐竹木之筏,利用怒江水道,组成远征军队,讨伐异族。【《华阳国志·南中志》记“至世祖建武二十三年,王扈栗(后汉作贤栗)遣兵乘箪船南攻鹿芰,鹿芰民弱小,将为所擒。会天大震雷,疾风暴雨,水为逆流,箪船沉没,溺死者数千人。”】
晋宁铜鼓船纹之一引自《云南晋宁出土铜鼓研究》
洱海、滇池等高原湖泊,这一时期已成为区域内的水上要津。滇池地区的古代民族,很早就掌握了狭窄轻便的造船和内河或湖泊航行技术,开始了水上生产、交通和舟上水戏活动。晋宁石寨山墓地出土的战国至西汉时期铜鼓,其腰部多雕刻有船纹,船形大小及外观各异,有捕鱼、祈福、竞渡、载客等船。
晋宁残铜鼓上的竞渡图引自《云南晋宁出土铜鼓研究》
秦汉时期,随着“西南夷道”的开辟,水陆联运已初见雏形。当时使用牂柯江和麋泠水道。据《史记·西南夷列传》,处夜郎地区,秦始皇令常頞修“五尺道”沟通牂牁江,有“江广百余步,足以行船”的记载,汉武帝欲通身毒而穿地作昆明池,“汉习楼船”表明当时滇池地区已有了水上军事力量;欲“浮船牂牁江”攻打南越,其下游即今珠江,侧面反映出当时牂牁江的水运基础。“故马援言,从麋泠水道出进桑王国至益州贲古县(今云南蒙自),转输通利,盖兵车资运所由矣。自西随(今个旧蛮耗)至交趾,崇山接险,水路三千里”,有麋泠水道即今红河,可通行大军和“兵车资运”,由交趾至益州郡治滇池的水陆兼行大道“进桑麋泠道”,也是水陆用兵要道,几乎与交州港同步兴起,实现了云南与海上丝路的联通。
古城内的聚奎阁,是“进桑麋泠道”上重要的陆上驿站—临安(今通海县)
至唐宋时期,从南诏羊苴咩城(今大理市)到交趾安南府城(今越南河内),已有专门的水道,樊绰《蛮书》云:“从安南府城至蛮王见坐羊苴咩城水陆五十二日程,……从安南上水至峰州两日至登州两日……已上二十五日程并是水路。”。南诏、大理国与中原、吐蕃乃至东南亚的交往中,水道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对内,通过金沙江等水路加强与中原王朝的政治军事、经济文化联系,而金沙江等水道也为“茶马贸易”奠定基础;东南,借安南通天竺道利用红河水系沟通安南与南诏王城阳苴咩,经永昌(今保山)西渡伊洛瓦底江到达今印度中心地区,进行商贸与文化交流,使南诏、大理成为中原文化与东南亚文明交汇的一个节点,南诏军队还曾沿此道远征安南。对西方吐蕃,澜沧江等河谷是天然走廊,促进了滇藏之间宗教文化与族群的迁徙流动;南方,澜沧江—湄公河更成为直通东南亚腹地的国际通道,大理国的商旅与使团顺流而下,可与湄公河三角洲的暹罗、真腊等地建立联系,将中国的布绸、茶叶、瓷器运往东南亚,同时带回异域的珍宝与物产。这一时期已实现了南方海、陆丝绸之路的互联互通。
节选自《蛮书》
官渡,南诏大理国时期就已是滇池东北岸的大集镇和交通要冲,大理国时期设渡口,渔舟及过往的官船都在官渡停靠,“官渡”一名由此流传,官家之渡口,沿袭至今,“官渡”已列入第一批省级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【元普祥《创建官渡妙湛寺碑记》云:“滇城之巽隅二十里有扩曰‘蜗洞’......乡士大夫游赏缆船于渡头,吟啸自若,陶陶而忘返,名之曰官渡......”。】
官渡古镇南牌坊官渡区融媒体中心供
元朝中庆路(今昆明市五区)成为云南行省的政治经济中心,赛典赤在滇池流域开展大规模的疏浚昆明古六河、凿挖海口河的治水工程,滇池水运发展更快。曲靖等路宣慰副使王昇曾作《滇池赋》描绘滇池风光,云:“千艘蚁聚于云津,万舶蜂屯于城垠,致川陆之百物,富昆明之众民。”当时滇池水位较高,云津为岸边船运码头,滇池四周晋宁、呈贡、安宁等地的各种物资,通过水道运至云津码头,运至市区各处,极大丰富了昆明市场,来自南亚、东南亚的海盐、香料、海贝等运销云南各地。码头附近兴建起许多店铺、仓房、食馆等,热闹非凡,“云津夜市”随之成为当时昆明八景之一。
落云舟晋宁区沙堤村滇池边花椒嘴 邢晋苏摄
明洪武年间重修云南府城,建六门,门各有楼,“环城有河,可通舟揖”。环城的河道通过盘龙江支流和其他河流,使城内的翠湖等水域与滇池沟通,舟揖可从城内湖泊直达滇池,内外水道连为一片,进一步提高了滇池航运的能力。徐霞客《滇游日记之四》载“凫舫贾帆,鱼罾渡艇,出没波纹间,棹影跃浮岚,橹声摇半壁,恍然如坐画屏之上也。”天顺年间,开凿星云湖链接抚仙湖运河,使两湖航运沟通。出生于云南昆阳(今滇池南畔晋宁区)的郑和,率领着史上规模最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,将中华文明的友谊与智慧远播至非洲东岸,其精神亦深深植于不畏险阻、勇于探索、拥抱“星辰大海”的云岭儿女心中。
霞光流转 邢晋苏摄于大观河入湖口
随着中央政府对云南控制的加强和移民的涌入,内河航运进一步发展,尤其是金沙江下游通往四川的水道,以及红河通往越南的水道。明清之际,滇缅水路贸易兴起,大金沙江(今伊洛瓦底江)成为了丝绵、玉石、银铜矿等商贸通道。与此同时,云南通过伊洛瓦底江与红河水道抵达仰光港或海防港,实现了云南的通江达海。
雍正、乾隆间,云贵总督鄂尔泰首议开凿金沙江。乾隆六年(1741年),云南总督张允随奏筹凿金沙江上下游工程,得准自东川“汤丹小江口至金沙厂六百七十三里为上游,自重沙厂至新开滩六百四十六里为下游”。乾隆八年“试运京铜,并无险阻”,年运铜量300多万斤,并于险处两岸峭壁间凿出纤道,便于逆水行船时人力拉助。金沙江支流的横江、牛栏江,清时亦为滇铜京运的重要通道之一。康熙十二年(1673),开挖小西门外至滇池运粮河(今大观河);民国23年(1934),开辟篆塘,并开凿西坝河运河,滇池已经形成了四通八达的水上航线。
“滇省大运河” 詹林 供
舟揖不利之时,还出现皮筏的使用。《蛮书》云,自四川崔州南下至羊苴咩城,中途需“乘皮船,渡沪水”,沪水,即今金沙江。公元1253年,忽必烈亲率蒙古军中路,乘革囊及筏以渡金沙江平云南,便是《大观楼长联》中“元跨革囊”的典故。
直至民国年间,全省“本无河道或有而不能行船者,约计四十二县”,“既有河道而仅能行小船运柴薪等物,或于渡口设置渡船或竹筏以渡行人者”,计有晋宁、巧家、车里、泸水等20县(区);“有河川可通航运者”,计有昆明、盐津、靖边、墨江等12县(区)。其中,水运情况最好的首先为绥江至四川宜宾的金沙江河段。“计陆程三百里,下水一日可达。……大船载重五万斤,有十余只;其次载重三万斤,约二十余只;小船颇多,无舱无篷,只能载附近居民赶街等用。”
历史上,无数的马帮将货物驮运至江边渡口,再由船只接续旅程,形成了“山间铃响马帮来,江上帆影舟楫行”的独特画卷。诸如金沙江上的古渡,不仅是地理坐标,更是民族交往、文化互动的节点,沉淀了深厚的历史记忆。傣族的孔雀船、摩梭人的猪槽船、白族的帆船……各式各样的舟楫,承载着不同的语言、习俗和信仰,在江上交织往来。沿岸的集市因渡口而兴,节庆因水道而传,通婚因舟楫而便,赛龙舟、放河灯、开海节等与水息息相关的民俗,早已融入各族人民的血脉。
扬帆起航 王松 摄
重塑黄金水道
云南水运转折源于现代水利水电工程等治水兴水实践。二十世纪中后期以来,金沙江上的溪洛渡、向家坝、白鹤滩、乌东德,澜沧江上的小湾、糯扎渡、景洪等巨型水电站梯级开发,形成总库容巨大的“高峡平湖”群。这些世纪工程首要目标是发电、防洪与供水,但它们在库区形成的宽阔、平缓、水深的航道,无异于一次对天然河道的“重塑”与“升级”。昔日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”的险滩没入水底,嬗变为可通行千吨级船舶的优良水道。一如向家坝水电站的建设,使云南水富港至四川宜宾的航道等级大幅提升,让“云南北大门”真正具备通江达海的能力;澜沧江上的梯级电站,则将思茅港至关累港的航道拓宽,显著提升国际航运的效率和安全性。水利工作与航运发展协同推进,实现从“控制水”到“善待水”、“利用水”再到“与水和合共生”的智慧飞跃,为云南水运的绿色崛起提供基础支撑。
秀丽的金沙江—太子关 石国华 摄
“两出省三出境”
基于自然禀赋的改善和国家战略的引领,云南清晰地勾勒出“两出省(金沙江—长江、珠江)、三出境(伊洛瓦底江、中老澜沧江—湄公河、红河)”的水运大通道和“多湖库区航运”建设,现代化港口如珍珠般撒落在六大水系的关键节点上,在国家“一带一路”战略背景下,共同构成云南面向两洋连接三亚(东亚、东南亚、南亚)的水运枢纽骨架,将地理的“通道”转化为发展的“枢纽”。
红河滋养大地 马仲贤摄于元江
东有富宁港,依托珠江源流,成为云南通往粤港澳大湾区的“东南门户”,开启“滇货粤运”的新篇章。北有“云南北大门”水富港,融入长江经济带的起点,三千吨级船舶由此启航,直抵上海,贯穿中国东中西三大区域,省会综合港昆明港、滇中新枢纽东川港,共同支撑起滇中城市群的水运需求。澜沧江—湄公河国际航道上,国家级一类对外开放水路口岸景洪港,关键枢纽思茅港,中缅边境的重要码头关累港,共同编织成中国与老挝、缅甸、泰国、柬埔寨、越南5个国家经贸往来与人文交流网络,辐射腹地经济、引领产业布局。
引自“微水富”公众号
水旅融合未来
云南是中国乃至世界的生物多样性宝库,其水系的健康关乎国家生态安全。云南水运发展势必要绿色的、可持续的,与“强化生态观念”的水利工作要求高度契合,在水道整治中采用生态护坡、建设鱼类洄游通道,实现与自然的和谐共生。与此同时,在高峡平湖所形成的广阔水面上,帆船、皮划艇、桨板等水上活动正蓬勃兴起。滇池国际龙舟赛、抚仙湖帆船赛、怒江皮划艇野水国际公开赛、中国户外运动产业大会等赛事及活动,不仅吸引了全球的运动员与爱好者,更将体育精神、现代活力与高原湖泊的静谧之美完美结合。
开赛前 杜建明 摄
尤为重要的是,江河区、库区、湖区旅游航运的绿色发展,为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实践出新样板。在澜沧江的百里长湖、在金沙江的高峡平湖、在洱海、抚仙湖的高原碧波之上,向集生态观光、文化体验、水上运动、科普教育于一体的发展,体验传统舟楫的韵味,也感受现代帆船、桨板的激情,自然而然地学习历史知识、厚植文化底蕴、强化生态观念。让云南的江河湖泊成为了世界级的体育舞台和旅游目的地,成为传承历史文化、传播生态文明、促进文化繁荣与体育交流的载体,这就是最生动、最深刻的水文化建设。
水乡荷韵舟影悠 许鹏飞 摄
花香盘龙江 李兴福 摄
驶向“星辰大海”
滇云水脉,流淌的不仅是水,更是文明交融的血液;舟行云岭,承载的不仅是货物,更是通江达海的共同梦想。从滇池畔郑和童年的帆影,到如今“两出省三出境”的壮阔航程;从古老渡口的薪火相传,到现代港口百舸争流的盛景,再到湖泊上闪耀的活力,高原民族不断突破地理限制、追寻更广阔的世界,满载着绿色产品与文化善意的船只,与点缀着湖光的帆船、桨板共同航行在高原的江河之上,驶向长江、驶向珠江、驶向湄公河、驶向太平洋、印度洋。这,便是云南人用智慧、汗水与情怀矢志不渝驶向的那片真正属于自己、也属于世界的“星辰大海”。
海菜腔尖赛歌来 可云超 摄
转自:云南水利
发布于:北京市